睡眠呼吸中止症的肥胖隱藏代價：你的睡眠代謝真的有運作嗎？

從一口呼氣，看懂睡眠呼吸中止與代謝的隱藏連結

每天清晨，當你睜開雙眼、伸展懶腰時，身體其實已經悄悄完成了一整晚的代謝運算──而那份結果，可能就藏在你呼出的那一口氣裡。

台北醫學大學雙和醫院睡眠中心的研究團隊，於 2025 年發表於國際期刊《BMC Pulmonary Medicine》的研究中，首度以「睡前—睡後呼氣丙酮濃度差值」這項非侵入性生物標記，探索阻塞型睡眠呼吸中止症（obstructive sleep apnea, OSA）與夜間代謝表現之間的關聯。

本研究所提及的「夜間代謝節奏」，指的是夜間脂質動員與酮體生成相關的代謝訊號變化趨勢，而非實際脂肪燃燒總量。

研究結果揭示了一個值得深思的現象：

隨著 OSA 嚴重度增加，整夜所呈現的「呼氣丙酮過夜變化量」明顯下降，甚至由正轉負——這暗示著，與夜間脂肪動員與酮體生成相關的代謝訊號，可能在睡眠呼吸障礙中受到干擾。

丙酮：來自肝臟的夜間代謝訊號

要理解這項研究的意義，必須先認識一位低調卻關鍵的代謝信使──丙酮（acetone）。

當人體進入夜間睡眠、處於相對禁食狀態時，胰島素濃度下降，肝臟會逐步增加脂肪酸的動員與酮體生成（ketogenesis）。在此過程中，脂肪酸經 β-氧化後產生的乙醯輔酶 A，進一步轉化為酮體，包括乙醯乙酸、β-羥丁酸，以及高度揮發、可經肺泡擴散排出的丙酮。

因此，呼氣中的丙酮濃度，常被視為反映肝臟酮體生成趨勢與夜間脂質代謝狀態的非侵入性代謝指標之一。值得注意的是，它反映的是代謝訊號的方向與變化，而非整體脂肪燃燒的絕對量。

本研究的巧妙之處，在於作者並非單看某一時間點的丙酮濃度，而是計算「睡後減去睡前的過夜差值（overnight difference）」，藉此評估整晚代謝變化的趨勢。

研究設計：66 人的「夜間呼吸密碼」

研究團隊共招募 66 位疑似睡眠呼吸障礙的受試者，皆於睡眠中心接受完整的多頻道睡眠生理檢查（polysomnography, PSG）。

研究流程包括：

• PSG 檢查當晚，受試者於入睡前與清醒後各採集一次呼氣樣本

• 呼氣丙酮以經校正之半導體感測設備量測

• PSG 前至少禁食 3 小時，並於整夜期間不再進食

• 依呼吸中止低通氣指數（AHI）分為兩組：

  • 正常至輕度組：AHI < 15 次／小時

  • 中重度組：AHI ≥ 15 次／小時

    
    

研究結果摘要

指標	正常至輕度組	中重度組
睡前丙酮濃度	2.30 ± 0.29 ppm	2.36 ± 0.45 ppm
睡後丙酮濃度	2.34 ± 0.44 ppm（略增）	2.13 ± 0.37 ppm（下降）
過夜丙酮差值	+0.04 ± 0.28 ppm	−0.23 ± 0.28 ppm

兩組在整夜代謝變化趨勢上，存在具統計意義的差異（p < 0.01）。

值得強調的是：

• 單看睡前或睡後的丙酮濃度，兩組之間未達統計顯著差異

• 真正顯現差異的，是整夜「變化方向與幅度」

OSA 指標與代謝訊號的關聯

進一步的相關分析顯示，呼氣丙酮的過夜差值與多項 OSA 核心指標呈顯著負相關，包括：

• 呼吸中止低通氣指數（AHI）

• 覺醒指數（Arousal Index）

• 打鼾指數（Snoring Index）

在多變項迴歸模型中，研究團隊已調整年齡、性別、BMI、頸圍、腰圍、第二型糖尿病與飲酒狀態後，過夜丙酮差值與 AHI 及覺醒指數之間的負相關仍穩定存在（p < 0.05）。

為何 OSA 可能干擾夜間代謝？兩條可能的生理路徑

本研究並未直接驗證機轉，但從睡眠生理與代謝學的角度，可提出兩條合理的推論路徑：

① 間歇性缺氧與代謝效率下降

脂肪酸氧化與酮體生成屬於高度依賴氧氣的代謝過程。OSA 患者整夜反覆出現呼吸暫停與血氧下降，這種「間歇性缺氧」可能使粒線體代謝效率降低，影響脂質利用的連續性。

② 睡眠碎片化與代謝調節失序

OSA 所引發的頻繁覺醒反應，使深層睡眠被反覆打斷。深層睡眠不僅與神經修復相關，也與多項代謝調節訊號密切相連。

本研究中，覺醒指數與丙酮過夜差值的負相關，支持「睡眠結構破碎」可能干擾夜間代謝節律的假說之一。

需要強調的是，上述機轉屬於合理推論，而非本研究的直接證據，仍需未來研究進一步驗證。

從研究到臨床：呼氣代謝監測的未來想像

目前 OSA 的診斷黃金標準仍是 PSG，但缺點是成本高、等待時間長，且不易反覆追蹤。

相較之下，呼氣丙酮監測具備下列潛在優勢：

• 非侵入性

• 吹氣數秒即可完成一次讀值

• 可同時反映睡眠與代謝相關訊號

然而，本研究亦指出其限制，包括：

• 呼氣速度與肺活量可能影響數值

• 單中心、單晚資料

• 未控制長期飲食型態

因此，目前呼氣丙酮仍然屬於研究工具，但為未來發展居家代謝與睡眠整合監測，提供了一個值得期待的新方向。

給讀者的行動提醒

如果你努力控制飲食、規律運動，體重卻始終停滯不前，也許問題不只在「白天做了什麼」，而是在「晚上睡覺時發生了什麼」。

你可以自我檢查以下幾點：

• 枕邊人反映你打鼾劇烈，甚至出現「突然沒聲音」

• 早晨醒來仍感疲憊、口乾舌燥

• 白天嗜睡、注意力不集中

• 腹部脂肪特別頑固

若符合其中兩項以上，建議諮詢睡眠專科醫師，評估是否需要進一步檢查。

治療睡眠呼吸中止症，不只是為了防止打呼或是提神， 更是為了讓你每一個夜晚的代謝節奏，重新回到正軌。

💤 好眠小百科｜看懂這篇文章的關鍵名詞

呼吸中止低通氣指數（AHI）

評估睡眠呼吸中止嚴重度的核心指標，代表每小時呼吸暫停或低通氣事件的次數。

覺醒指數（Arousal Index）

睡眠中大腦被迫短暫清醒的頻率，反映睡眠結構是否破碎，與深層睡眠品質密切相關。

呼氣丙酮（Breath Acetone）

酮體代謝過程中的揮發性產物，可經呼氣量測，反映夜間代謝趨勢，而非實際燃脂量。

參考文獻

Su YH, Liu IJ, Liu WT, et al. Associations between breath acetone overnight dynamics and obstructive sleep apnea manifestations. BMC Pulmonary Medicine. 2025;25:548. doi:10.1186/s12890-025-04021-0